清明前回家的日子裏，多是多雲和陰雨的天氣。新修的和修建中的優質公路自雄安周邊(biān)直至老家定州是一切變(biàn)化中的主旋律。寬闊而通暢的高速路無時不在地讓我體驗到旅途中的舒适和速度的快感。多年前那種近鄉情怯的深切體驗已經成爲過往，再難找回。路途上的風是和煦的，路旁的樹木枝條柔順，樹葉未展的芽苞綠意隐動
。間或幾株粉白盛開的桃李在這北國的大地尤其招搖。北方平原相對貧瘠的花木凸顯的是一種樸素、寬廣和坦蕩
。摻雜上曆史更容易産生蒼涼之感，故此古人有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也非偶然。

　　在家的時日多是懷舊，其實也不恰然，說是溫習到更貼切。習慣性的和父母到自家的幾處地畦走一遍，地都租出去瞭(le)，種樹的種樹，植草的植草。父母絮叨著(zhe)地壟的界限，租戶的盈餘
，村鄰家長裏短的瑣事。近年來父母和我已經有瞭(le)默契，深層次的意思都不點破。我唯一自醒的是自己對田地的疏離感似乎逐年遞增。尤其今年我對韭菜和麥苗的辯識力的退化竟然把我自己驚駭瞭(le)一下。想當初我到城裏後於城市人對麥苗和韭菜的混淆是何等的嗤之以鼻!

　　老家的院落雖然不大，卻是百看不膩的。核桃樹粗壯瞭(le)不少，柿子樹枝修剪的過重瞭(le)，石榴樹根又分蘖出兩棵小苗。每天早起第一件做的是站在南牆根杏樹下端詳開春時新嫁接的栗李子和桃子的新枝發芽瞭(le)沒有。後來我發現這成瞭(le)我們一家人的早課。因爲對柳宗元的《種樹郭橐駝傳(chuán)》比較詳熟
，我竟因爲這種殷勤生出對嫁接成活的擔憂而時時克制自己，同時也暗笑自己的迂腐。

　　新農村的整體改造超出外人的想象。街道整齊、規範而幹淨
，觀賞樹木規則林立
，晚上路燈要亮過都市的馬路。稍有的遺憾是夜晚的繁星似乎稀少和高迥瞭(le)。兒時村莊繁星如蓋的靜谧、深沉以及神秘的莊重感缺失瞭(le)。那些於靜夜學著(zhe)嘗試去數星星的孩子們還有嗎？那些曾經在晚上一起捉迷藏、用玉米稭稈拼刺打仗的兒時玩伴偶遇上也隻是怔怔兒神，深沉客套的打個招呼而已。莫問前程-心事象早已退役的風箱裏的雞毛撣子，哪敢輕易拉動啊。

　　在家陪父母是需要有清閑的心境的，吻合上父母的生活節拍這很重要。時間要長一些，還得有主觀的認同和自我主動的調整。否則雙方的遷就反而造成彼此的負擔感。老人的情緒波動很急也很大，有時他們確(què)實像孩子一樣不加掩飾。因爲日常的節儉，此時他們會放縱對美食的渴望，這又不能不讓我生出對他們不健康飲食的擔憂。靜靜陪伴著(zhe)他們，看他們言笑和走路的變化。因爲耳背的厲害，父母已經過早的進入無聲影視的狀态。這其間的适應過程我不敢細想。半夜自暖熱的火炕上踏實地醒來，父母的鼻息此起彼伏，窗外農曆二月十五前後的月光漫過窗紗，天晴得不好，盡管是圓月卻不很透亮。實際我的期求也不是太高，隻要就這麽圓圓地照著(zhe)，一直照著(zhe)就好。

　　清明前後上墳祭拜是必不可少的。墓地附近車(chē)輛塞途，好在人人情緒不錯。互相謙讓著(zhe)，多是鄉裏鄉親的。

　　有遠道而來的，有就地起腳的；有日常稔熟的，有好久不見的。拜祭祖先本就是一種文化傳承。古人講開花散葉，現在便是緬懷最好的時機。熟人見面，無不是懷古舊的話題，透著(zhe)日常少有的滾燙和炙熱。到瞭(le)墓地，少有瞭(le)哭泣聲，多是呢喃細語，紙灰清揚，起起落落。靜靜地站立在先祖的墓前，鞠躬行禮。内心關照，和往年相比愈加有些波瀾不驚的感覺。無常即是大常，接受自然，順應自然是人一生的功課。多年來的經曆和體驗，我依然偏重於唯心式的思考。順其自然固然也是幾近於道的髙蹈，但是我似乎心有不甘，一直在找尋生命的原動力。仿佛那才是對逝者、對生者，更是對自己最大的告慰……

投稿人：臨(lín)港船務 崔軍(jūn)威